青少年文学:叶俊良专访 [fr]

叶俊良有着多重身份,翻译、出版商、旅行家,但他首先是一名故事传递者。他的故事书由艺术家作插画,为你我他,小朋友和大朋友们带来欢乐,让中法两种文化交融并存。在上海出席青年沙龙之际,叶俊良受邀来到上海旅人蕉阅读俱乐部,并将于11月14日周六下午4点向读者介绍他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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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时还将到访上海法国学校和一所本地高中,与广大中法青少年一同交流、分享。

我们向他提了几个问题:

1. 俊良,您来自台湾,在英国生活过,之后定居法国至今已有20多年。您能否介绍一下您的经历?

我出生在台湾岛南部的高雄市,1992年来到法国学习建筑。毕业之后我成为一名建筑师,在巴黎工作,然后又作为一名城市设计研究员在牛津生活过两年。回到法国之后,我曾为一家中国出版社写关于法国建筑设计的书籍。次年,也就是2007年,我与黎雅格共同创立了鸿飞文化出版社。

我在台湾一直生活到23岁。当我还在读高中的时候,曾去美国游学,对美国有所了解。自那以后,我就坚信有一天我将会远行去发现世界。不过,我当时并未想到会来法国,也没想到毕业之后会留在法国。如今,我生命的一半时间是在法国度过的,它给我提供了个人发展和职业发展的种种机会。不过在法国的生活并未能割裂我与中华文化的联系。相反,这种生活让我意识到塑造我的这两种文化的特殊之处。这样很好。

2. 您之前做过建筑师和咨询师,后来投身于写作以及儿童读物的出版。请跟我们解释一下您为什么选择青少年文学。

鸿飞文化出版社源于我和黎雅格的一个共同的愿望,即投身于一项文化事业,将我的中华文化服务于法国公众。我们参观了包括法兰克福书展在内的几个图书展会,最终决定成立一家面向青少年的出版社,出版插画书籍这种法国父母很乐意给孩子看的图书。

虽然鸿飞出版的书籍的文字题材中有一些来自于中国经典文学作品,不过几乎所有作品都是原创的并且由生活在法国的艺术家来完成插画。我之前做建筑师的经历给了我很多关于这份新职业的宝贵灵感。因为,我会伴随作者和插画师的整个创作过程,就好比我在管理一个建筑工程,所有的参与者都应根据事先协调好的计划在这个项目上全力以赴。作为一个“客户”眼中的好“建筑师”,我必须确保这些作品适合家长和孩子这些目标人群。

不过在成为建筑师之前,也就是在儿童和青少年时代,我就喜欢读书和写作。在台湾大学读书的时候,阅读欧洲作家的作品让我能更加敏锐的捕捉中国作家的语言美感和精准表达。尽管我后来写的是面向年轻读者的法语作品,我也一直遵循着这种严格的文学手法,不管是在编辑工作还是在写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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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您的鸿飞文化出版社专门出版由中国作家和法国插画师共同完成的儿童书籍。首先,您能否跟我们解释一下“鸿飞”的含义?您希望通过中国作家与法国插画师合作这样一种独特的方式给读者带来什么?

“鸿飞”源于苏东坡的一首诗,意思是“鸿雁飞翔”。诗人将人生比作飞过雪地并在上面留下脚印的鸟儿。飞鸟离去,却不会留恋自己留下的印记。这个比喻强调了每位读者对我们的重要性——我们留下“印迹”,读者发现“印迹”,而他们的看法会赋予这“印迹”全新的意义。

在这样的出版理念下,插画师往往会作为第一个法国读者去阅读一个通常是古老而家喻户晓的中国故事。在故事中,中国作家会用自己看待世界的独特方式去描绘一次旅行,一次相遇或是一些感触;法国插画师则会充分发挥想象力,为这个中国故事赋予轮廓和色彩。插画师并不是将中国物化为一个新奇的事物,而是让孩子们爱上这些故事。在故事中,孩子们会发现自己对别样的中国感到惊叹不已。

为了不断丰富鸿飞的图书作品,在书目的选择上,无论是预订或是别人推荐的项目,都会围绕一个既兼容并包又特点鲜明的出版思路:旅行、对未知的关注、与他人的关系——这三个主题贯穿于我们出版的所有书籍中,无论其与中华文化是否有联系。鸿飞就是想让读者体会差异性带来的感性体验。

4. 您画本中讲述的故事很多都来源于中国的民间传说,那您是怎么挑选这些故事的呢?

由于两个国家文化上的差异,一个在中国很受欢迎的故事并不一定会在法国产生同样的效果。所以我们在选择故事的时候要考虑很多因素,比如画本的开本大小、读者的年龄等等。我们也要考虑故事的内容,因为我们出版社的主旨并不是僵化地传播中国文化,所以我们不会选择对于不太了解中国文化的读者来说过于晦涩的故事。因为首先接触这些儿童读物的人是小朋友的家长,他们对中国并不熟悉,我们不希望因为家长们觉得这些读物过于晦涩难懂,就不让孩子们看这些读物了。但是我们仍会特意保留故事中让法国小读者们觉得出其不意的地方,例如故事的叙述节奏、主人公非比寻常的性格、出乎意料的开放性结尾等等。

在我们选择的故事中,有童话故事《金鞋王后》,传说故事《木兰诗》、《白蛇传》,还有历史人物逸事,例如画本《书法家》、《帝王的两幅风景画》就分别讲述了王羲之和吴道子的故事,因为他们的事迹和精神仍然活在当今中国人的心中。除了故事的选择之外,故事的呈现方式也是我们的画本能否获得法国读者青睐的关键。而这种青睐通常是因为这些中国故事和当代法国人所关心的问题产生了共鸣。因此我们在向法国读者介绍叶限(«金鞋王后»的主人公)的时候,说她是最早的灰姑娘。同样,花木兰的故事也以巧妙的方式迎合了最近法国社会关于“身份”、“性别”问题的讨论。

5. 您在法国或是国外参加写作研讨的时候,经常会遇到一些年幼的学生,而您和他们之间的交流是如何丰富您的写作的呢?

在研讨会上,我经常会以阅读一本我的书作为开头,以便观察孩子们是如何通过阅读文字来开动自己的想象力。我记得有一群幼儿园大班的孩子们,他们在阅读完«面对老虎»(狐假虎威和黔驴技穷的故事改编而成)后,便以此为灵感开始编他们自己的故事,之后他们还让我再编一个关于老虎、马和蛇的故事。通过与他们的交流,我发现他们对友谊这个问题非常敏感(例如谁是谁的朋友,等等),于是我便以友谊为主题写了个新故事,取名«桃子的味道»,主人公便是老虎、马和蛇。两年之后我们出版了这个故事,当然我把这个故事献给了这个幼儿园大班的老师和她的学生们。

有时,在小型研讨会上,我还会展示书法。除了展示如何研墨、如何使用毛笔之外,我还会让每个参与者想一样他们喜欢的东西或是活动然后告诉我。我会把它翻译成中文然后写在一张红纸上,作为礼物送给他们。对于孩子们来说,这是一个奇妙的过程,因为这个毛笔字写的是他们喜欢的东西,所以这个字就越发地具有美感。这些经历对我来说,无论是作为一个作家或是作为一个人都非常宝贵。

6. 您对文字和文学的喜爱使您对翻译也产生了兴趣,因为之前您曾把夏尔•波德莱尔的《人间天堂》翻译成中文。那您觉得翻译和文字之间又有什么样的联系呢?

通过《人间天堂》,波德莱尔让法国读者们认识了一位英国作家:托马斯•德•昆西。一个世纪之后,在我在牛津短暂居住过之后,我重复了这样一个举动。通过这个作品,我成为了这两位大师面向中国读者的代言人。这本身就是非常美好的经历。

以前做建筑师时我就已经做过翻译工作,但我还从未翻译过有这么高文学价值且如此长篇幅的文章。为了很好的翻译这部作品,我看了好几遍波德莱尔的原文,直到文中的场景和人物都跃然眼前,如同看电影一般生动。之后,我便在纸上写下能够表达出这种质感和气氛的中文字词,并不考虑句法。一旦这个准备工作完成,我就会回到文章的开头,用流畅、准确、忠于原文的语言来重新组合这些字词。最后,我所完成的就是一次完整的写作过程,只不过是让我的文字浸透了波德莱尔和昆西的灵魂。用中文来表达微妙和复杂的想法是需要不断琢磨的,而这次在两位原作者和蔼而又严格的启发下所完成的作品对我来说是非常宝贵的经历。其实,无论是翻译一位作家的作品,还是将我自己的想法付诸于文字时,我都会把自己当作是读者的朋友。我和他们一起前行,向着更宽阔的远方,期许着有一天他们会比我走得更远。

由法国驻上海总领事馆负责语言教育事务的夏一诺女士和上海旅人蕉的负责人伊娜•布雷顿完成文字收编工作。

最新修改 02/05/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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